如何加固 systemd 服务

所谓加固一个 systemd 服务,就是在它的单元文件里逐行决定:这个服务进程被允许碰什么——而出厂的服务被允许碰的几乎是一切。它通常以 root 身份运行、能写整个文件系统、能加载内核模块、能调用任何系统调用,因为这就是默认值:什么都没设的单元文件,等于什么都没收回。systemd 自带的沙箱指令——ProtectSystem、PrivateTmp、NoNewPrivileges 等等——可以从外部把这些特权收走,而应用程序本身一行代码都不用改。本文讲清每一项改动实际关掉了什么、如何读懂衡量结果的暴露分数、以及如何上线这些改动而不弄坏服务。你可以在systemd 单元审计工具里审计自己的单元文件——打分、模拟定时器、生成加固版,全程在浏览器本地完成。

服务单元是一道沙箱边界,不只是一段启动脚本

多数人把 .service 文件当作启动脚本来读:ExecStart 说运行什么、Restart 说挂了怎么办,其余都是样板。这么读就错过了重点。[Service] 一节是一张权限清单,而你没有设置的每一条指令,都是你默认授予的权限。一个没有任何沙箱指令的单元,是以它运行身份——通常是 root——的全部权限在运行:文件系统、网络、设备、内核、机器上的每一个其他进程,它都能碰到。这样的服务一旦被攻破,攻击者根本不需要提权:服务本身已经拥有这些权限。

解决办法是把单元文件当作它本来就是的安全边界来对待。systemd 可以把一个进程关进只读文件系统、关进一个其他进程看不见的私有 /tmp、关进一个最小化的 /dev、不许它获得新特权、不许它加载内核模块、只许它调用一小批系统调用——全部写在单元里、全部由内核强制执行,而且应用程序一处都不用改。这就是加固 systemd 服务与加固多数软件的不同之处:沙箱在代码之外,所以你可以给一个不是你写的、也改不了的守护进程加上它、量出结果、删一个文件就回滚。审计工具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道边界现形:它读你实际拥有的单元,列出它还允许什么。

读懂暴露分数:9.6 与 2.0 的区别——以及它不代表什么

systemd-analyze security 用一个加权暴露分数给单元打分,范围 0.0 到 10.0,分数越高越松、越低越紧,并贴上一个等级标签——简表里是 OK、MEDIUM、EXPOSED、UNSAFE,完整列表两端还有 PERFECT、SAFE 和 DANGEROUS。没有任何沙箱指令的出厂服务通常落在 9.6 UNSAFE 附近;认真加固过的服务落在 2.0 OK 附近。输出里逐条指令的行才是真正有用的部分:每一行写着一项设置、是否已设、以及它对暴露分数的贡献,所以权重最高的那几行红色,就是你的待办清单,按优先级排好了。

这个数字不代表什么,比它代表什么更重要。手册页写得很明确:分析只覆盖 systemd 自身实现的每服务安全特性,暴露等级高既不意味着服务自身的代码里没有有效的沙箱,也不意味着服务真的存在漏洞。9.6 的意思是这个单元文件几乎没有应用沙箱——它对应用程序的认证、输入校验、它持有的秘密只字未提。有些服务确实需要宽泛的访问权限:容器运行时为了运行容器,确实需要触及一切,没有哪条指令能改变这一点。所以要把分数读作“一个被攻破的进程能触及多少宿主机”,而不是对服务的判决,也不要去追 0.0——去追那些关掉你的服务并不需要的访问权限的指令。

起最大作用的十条指令

真正起作用的主要是十条指令,每一条关掉的是宿主机的某一块,而不是全部。ProtectSystem 让文件系统只读——yes 覆盖 /usr 和 /boot、full 再加 /etc、strict 覆盖除 /dev、/proc 和 /sys 之外的全部——ProtectHome 则把 /home、/root 和 /run/user 整个藏起来。PrivateTmp 给服务一个属于自己的、其他进程看不见的 /tmp 和 /var/tmp,消灭了一整类可预测临时文件攻击和符号链接竞态。NoNewPrivileges 保证进程及其所有子进程永远无法通过 execve 获得新特权,一行就中和了多数基于 setuid 的提权。CapabilityBoundingSet 限制进程能持有的 Linux 能力;设为空,服务就一个能力都不剩,这对很多单元来说是单条指令带来的最大一次降分。

另外五条关掉的是内核与进程自身。PrivateDevices 把 /dev 换成一个最小化的桩,服务被攻破后就碰不到裸磁盘或其他硬件节点。ProtectKernelModules 禁止加载内核模块,RestrictNamespaces 阻止服务创建你列出的那几种命名空间——那是一条容器逃逸的路,在单元这一层就关掉了。LockPersonality 阻止进程改变自己的执行域,堵住了一小类真实存在的人格(personality)攻击。MemoryDenyWriteExecute 禁止既可写又可执行的内存,挡住了把 shellcode 写进内存再跳过去执行的经典套路。配合 ProtectSystem=strict,用 ReadWritePaths 给服务真正需要写的地方逐个开洞——那是白名单,不是把整个策略放宽——而系统调用过滤 SystemCallFilter=@system-service 要最后再上,因为它最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弄坏东西。

定时器与 cron:OnCalendar、Persistent,以及为什么值得模拟下一次触发

cron 的一行和 systemd 的定时器都能按计划运行任务,但它们不是同一种机制,差别正是容易出错的地方。定时器是一个 .timer 单元,到点就激活一个同名的 .service 单元,它的计划是一个 OnCalendar 表达式——daily、Mon *-*-* 02:00、*-*-01 03:30:00,或者 Mon..Fri *-*-* 09:00 这样的列表、范围和步长——带星期名、月末规则和重复规则,这些是五段式的 cron 行表达不了的。systemd.timer(5) 手册页定义了这些语义;实际后果是:定时器的每次触发都像其他单元一样记在 journal 日志里、错过的触发可以补跑、而计划本身在上线之前就能校验。

有两个特性让定时器值得在部署前先模拟。Persistent=yes 的意思是:如果机器关机、或者定时器未激活,导致某次触发错过了,服务会在下一个机会补跑一次,而不是那次运行悄无声息地永远不发生——这就是“备份晚了”和“备份根本没跑”的区别。而 OnCalendar 表达式有一些一眼看不出来的边界情况:夏令时跳过 02:00–03:00 那天凌晨 02:30 的触发、30 天的月份里定在 31 号的月度任务、落在节假日的星期规则。所以一份“下一次触发”表值得生成:对表达式跑 systemd-analyze calendar,或者在审计工具里模拟接下来的 100 次触发,在计划上线之前先读一遍这张表——一个触发两次、或者一次都不触发的定时器,是你想在屏幕上发现的 bug,而不是三个月后在一份缺失的备份里发现的。

安全工作流:drop-in 覆盖,一次只加几条指令

永远不要手工编辑 /usr/lib/systemd/system 里的打包单元文件:下一次软件包更新会把它覆盖掉,你的加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支持的做法是 drop-in 覆盖——运行 systemctl edit myservice.service,你的改动就落在 /etc/systemd/system/myservice.service.d/override.conf 里,它优先于出厂文件、能挺过升级、删一个文件就能撤掉。审计工具正好能生成这个文件:一个只包含你的单元所缺指令的 [Service] 小节,原始单元原封不动。

然后一次只加几条指令,每步之后重新量一次。运行 systemctl daemon-reload、重启服务、用 systemctl status 确认它真的在运行、查 journal 有没有拒绝记录、再打一次分——分数应该每步都往下掉,而某一步弄坏了服务,你就正好知道是哪条指令干的。失败模式是可以预料的,甚至是有帮助的:服务启动后试图写一个你没放进白名单的路径,然后以只读文件系统错误死掉,而 journalctl -u myservice 会写明具体是哪个路径,于是你把它加进 ReadWritePaths 继续走。这就是为什么要一点一点加固,而不是粘贴一大块然后祈祷——也是为什么最锋利的工具,也就是系统调用过滤和命名空间限制,要最后再上,等服务已经证明它在文件系统和特权限制之下能正常工作之后。

先审计的习惯:改前改后都打分,把单元放进版本控制

没有基线的加固,只是多了几步的猜测。在改任何东西之前,先给单元按原样打个分——这个数字就是你的起跑线,之后每一次改动都要拿它来衡量。然后,每加一批指令就再打一次分:分数从 9.6 降到 4.9、再降到 2.0,就是这项工作起了作用的证据;而改完分数不动,则说明那条指令没有按你以为的方式生效。把改前改后的数字和改动记在一起,就像给性能修复配上基准测试数据一样。

这个习惯的另一半,是把加固好的单元放在丢不了的地方:drop-in 覆盖文件、如果有定时器也包括它,应该和服务的部署配置一起进版本控制,而不是只留在那台机器上。一个只存在于 /etc 里的单元,离一次磁盘故障、一次重建、或者一位好心的同事,就差一步回到出厂状态——而重建好的机器上的出厂单元,分数又悄悄回到 9.6。还要按计划复审:systemd 会不断加入新的检查项,所以一个两年前 2.0 分的单元,今天可能一个字没改就变差了。同样的习惯可以直接搬到另一个配置文件上——用 SSH 服务器配置审计和配套文章如何加固 SSH 服务器配置以同样的方式审计 sshd_config——因为无论文件是什么,纪律都一样:先量、少改、再量、把结果放在机器坏了也还在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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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

暴露分数低,就证明我的服务安全吗?

不能。分数只是对 systemd 自身应用的沙箱指令做的加权启发式评估——它量的是一个被攻破的进程能触及多少宿主机,而不是应用程序是否安全。它对应用程序的认证、输入校验、逻辑缺陷、它持有的秘密、它暴露的网络端点一无所知。把一个好分数当作纵深防御里的一层:配合专用的非 root 用户、最小权限的网络暴露、以及常规的应用安全实践一起用。一个服务可以打 1.5 分却仍然存在漏洞,也可以打 9.6 分却没有问题——这个数字量的是重视程度,不是判决。

加固会把我的服务弄坏吗?

有可能,所以要一次只加几条指令,每步之后都测试。文件系统限制是最常见的故障原因:ProtectSystem=strict 让整个文件系统只读,服务在白名单之外的路径写东西就会以只读错误失败——查 journal、把路径加进 ReadWritePaths、再试。系统调用过滤是最锋利的工具,要最后再上:过紧的过滤器可能让服务启动正常、几小时后在一条罕见的代码路径上才失败,所以要在真实负载下测试,上线期间保持 SystemCallErrorNumber=EPERM,让拒绝以普通错误的形式出现,而不是直接杀掉进程。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逆的——drop-in 覆盖是删掉,不是拆掉。

应该用 systemd 定时器取代 cron 吗?

对于那些属于 systemd 已在管理的服务的任务,通常应该:定时器给你 journal 日志、与其他单元的依赖关系、错过运行的 Persistent 补跑、以及一个能在上线之前用 systemd-analyze calendar 校验的计划。cron 对于简单的每用户任务、以及没有 systemd 的系统仍然很好用。无论选哪一个,都先模拟计划——OnCalendar 表达式有夏令时、月末和星期边界情况,五段式的 cron 行没有这些,而一份“下一次触发”表是在它造成实际影响之前发现定时器触发两次、或者一次都不触发的最便宜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