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讀懂 ASN.1 / DER 結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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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讀懂 ASN.1 / DER 結構,就是讀懂你系統裡每一張憑證、私鑰、CSR 和撤銷清單所用的二進位語言。ASN.1 是記法——描述資料的語法;DER,即可分辨編碼規則,是把每個值變成位元組的唯一標準方式。如果這些位元組在你看來像亂碼,你並不孤單:大多數維運人員第一次見到 ASN.1,是在一則報錯訊息裡,那時它描述的憑證往往已經弄壞了什麼東西。你可以直接把任何 DER 或 PEM 資料貼進ASN.1 / DER 瀏覽器,在瀏覽器裡得到完整帶註解的樹——什麼都不上傳——但本文教你自己讀這些位元組,這樣那棵樹對你來說就永遠不是黑盒。
一張憑證、一把金鑰、一份 CSR,底下是同一種語言——為什麼它總讓人栽跟頭
ASN.1,即抽象語法記法一,是這套記法;X.680 系列定義語法,X.690 定義編碼規則,其中就包括 DER。每一張 X.509 憑證、每一把 PKCS#8 私鑰、每一份 CSR、每一份 CRL、每一個 PKCS#7 包、每一條 OCSP 回應,都是用這同一種語言寫成的值。維運人員總在它上面栽跟頭,原因很簡單:同一份位元組穿了三套衣服。.pem 檔案打開是可讀文字,.der 檔案印出來是亂碼,.cer 檔案兩種可能都有——而能展示結構的工具只有在你主動問的時候才展示,所以大多數人第一次看憑證內部,是在出事之後。
第二個絆腳石是,ASN.1 只描述形狀,不描述含義。兩份檔案可以都是完全合法的 DER,含義卻完全不同;含義來自綱要——憑證用的是 RFC 5280——以及裡面的 OID。所以讀 DER 其實是兩項本事:解析標籤-長度-值構成的骨架,再認出頂層聲稱自己是哪種綱要。本文兩項都講,而瀏覽器工具把第一項自動化,第二項只標為「盡力推測」,絕不當作定論——因為解析器能告訴你一個結構說了什麼,只有綱要能告訴你它是什麼意思。
TLV:標籤、長度、值——三位元組就是整套語法
每個 ASN.1 值都是三個部分:說明它是什麼的標籤、說明後面有多少位元組的長度,以及值本身。標籤位元組把三個資訊塞進八位裡:最高兩位是類別——00 通用、01 應用、10 上下文相關(憑證裡到處都是的 [0] 和 [3])、11 私有;第 6 位說明是構造型(裝著別的值的容器)還是基本型(葉子);低五位是標籤號,31 表示「繼續讀,編號還沒完」。長度小於 128 位元組時用短形式,一個位元組;長形式是首位元組 0x80 加上一個計數 n,再用 n 個位元組按大端存放長度。DER 禁止不定長形式,也就是長度位元組 0x80——用了它的檔案是 BER,不是 DER,嚴格的 DER 解析器必須拒絕。
下面就是整套語法的一個完整例子——一個與瀏覽器工具裡那個手工範例同構的極簡例子。30 0C 02 01 05 06 02 2A 03 0C 03 66 6F 6F 讀作:30,構造型 SEQUENCE(通用標籤 16);0C,後面有 12 位元組內容;然後 02 01 05,一個 INTEGER,長度 1 位元組,值是 5;06 02 2A 03,一個 OBJECT IDENTIFIER,長度 2 位元組,其中 0x2A 是 42,而 42 等於 1 × 40 + 2,所以前兩段是 1.2,再加 03 就是 1.2.3;最後 0C 03 66 6F 6F,一個 UTF8String,長度 3 位元組,拼出來是 "foo"。同樣的十四位元組,用 openssl asn1parse 讀回來,結果就印在下面的程式碼區塊裡——自己跑一遍,把每一行和位元組對上。能走通這個例子,就能走通任何結構:巢狀再深,都是同樣的三位元組節奏。
手工讀一張憑證:tbsCertificate,按順序來
一張憑證是一個 SEQUENCE,裡面有三樣東西:tbsCertificate,也就是被簽名的那部分;signatureAlgorithm;signatureValue,一個 BIT STRING。tbsCertificate 內部的欄位永遠按固定順序出現——version [0],現代憑證都是 v3;serialNumber,一個 INTEGER;signature,演算法識別,必須和外層那個一致;issuer,一個 Name;validity,一個由 notBefore 和 notAfter 組成的 SEQUENCE;subject,一個 Name;subjectPublicKeyInfo;然後是可選的唯一識別和 extensions [3]。如果你能在第一個 SEQUENCE 裡面找到第二個 SEQUENCE,你就已經在看 tbsCertificate 了,後面只是按固定順序排列的欄位。
人們真正要找的東西——網域名稱——根本不是頂層欄位。SAN 藏在 extensions [3] 裡面,OID 是 2.5.29.17(subjectAltName),是一串 GeneralName:[2] 是 DNS 名、[7] 是 IP 位址、[1] 是電子郵件、[6] 是 URI。subject 裡的 commonName(OID 2.5.4.3)是瀏覽器過去看的地方,屬於 legacy;現代瀏覽器根本不看它,只讀 SAN 擴充,所以一張 CN 完美、沒有 SAN 的憑證會在所有瀏覽器裡失敗。想用白話看一張憑證的各個欄位,用SSL 憑證解析器;瀏覽器工具則告訴你每個欄位在樹裡的位置。
OID 是地址簿:2.5.4.3 和 1.2.840.113549.1.1.11 是什麼意思
OID,即物件識別碼,是穿過一棵全球註冊樹的一串點分數字,是檔案不用文字說明欄位含義的方式。前兩段合進一個位元組——第一段乘以 40 再加第二段,所以 1.2 變成 0x2A,也就是 42——後面的段用 base-128 編碼。2.5.4.3 讀作 X.500 屬性類型(2.5.4)再加 commonName(3):每張憑證 subject 裡的名字欄位。1.2.840.113549.1.1.11 讀作 ISO 成員體(1.2.840)、RSA(113549)、pkcs-1(1)、sha256WithRSAEncryption(11)——野外大多數憑證用的簽名演算法。
為什麼不用名字而用數字?因為名字在不同語言和廠商之間有歧義,數字沒有:OID 讓兩個從未見過面的實作對一個欄位的含義達成一致。瀏覽器工具會解析你最常遇到的弧——X.500 屬性、RSA 與 PKCS、橢圓曲線、X.509 擴充、PKCS#7、OCSP——認不出的就印出點分形式,這樣一個未知的 OID 仍然是一個可以查的地址,而不是一個光禿禿的數字。沒有點分形式的純數字,就是解析器放棄了;點分形式是最低限度的誠實輸出。
DER、BER、PEM,到底哪一個在你手裡?
DER 是 BER 的標準子集。BER,即基本編碼規則,允許選擇:長度用短形式還是長形式、不定長再用兩個零位元組收尾、把基本類型編成構造型。DER 把每個選擇都釘死,於是每個值只有一種正確編碼——這正是關鍵所在,因為憑證的簽名覆蓋的是精確的 tbsCertificate 位元組,如果同一個值有兩種編碼,簽名就沒法校驗。PEM 根本不是編碼:它是 DER 位元組的 base64,外面套著 -----BEGIN CERTIFICATE----- 這樣的頭尾,每行 64 個字元。
怎麼分辨手裡的是哪一個:打開檔案看。如果以 -----BEGIN 開頭,就是 PEM——去掉頭尾,對剩下的內容做 base64 解碼,得到的便是 DER。如果以位元組 0x30(一個 SEQUENCE 標籤)開頭,就是 DER 或 BER;交給嚴格的解析器,長度位元組出現 0x80 就是 BER。如果某個工具說「無法載入」,通常是你把 PEM 交給了想要 DER 的工具,或者反過來;OpenSSL 可以雙向轉換(openssl x509 -outform DER,或 -inform DER),而瀏覽器工具接受 PEM、base64、十六進位或原始 DER,還會告訴你它偵測到的是哪一種。.cer 或 .crt 副檔名什麼都說明不了——兩種編碼都可能藏在後面。
同一種語言,不同的文件:CSR、CRL、PKCS#7、OCSP
一旦 TLV 的節奏通了,剩下的就是詞彙。一份 CSR 是一個 SEQUENCE:certificationRequestInfo、signatureAlgorithm、signatureValue——和憑證一樣的三段式結構,只是請求資訊坐在了 tbsCertificate 的位置上。一份 CRL 是一個 SEQUENCE:tbsCertList、signatureAlgorithm、signatureValue,撤銷的憑證列在裡面。一個 PKCS#7 / CMS SignedData 包把內容包在 OID 1.2.840.113549.1.7.2 下面,而一條 OCSP 回應是一個 BasicOCSPResponse,給每張憑證帶一個狀態。同樣的位元組、同樣的巢狀規則——變的只是頂層綱要。
這也正是同一個解析器能覆蓋它們全部的原因:瀏覽器工具把任何 DER 資料都解析成同一棵樹,再看頂層長什麼樣,並把識別結果標為盡力而為。認不出頂層也沒關係,它仍然展示整棵樹並如實說明——反正樹本身就是答案。還有一點限制值得直說,因為解析不等於驗證。瀏覽器工具不校驗簽名,不對照信任庫驗證憑證鏈,也不打開加密的 PKCS#12 容器。它告訴你一個結構說了什麼,不告訴你該不該信任它。要把憑證和私鑰配對,用憑證與金鑰配對工具。
自己試試:14 位元組 DER,用 OpenSSL 讀回來
# A hand-built ASN.1 value: SEQUENCE { INTEGER 5, OID 1.2.3, UTF8String "foo" }
# 14 bytes of DER:
30 0C 02 01 05 06 02 2A 03 0C 03 66 6F 6F
# Read it back with OpenSSL:
$ printf '\x30\x0c\x02\x01\x05\x06\x02\x2a\x03\x0c\x03\x66\x6f\x6f' > sample.der
$ openssl asn1parse -inform DER -in sample.der
0:d=0 hl=2 l= 12 cons: SEQUENCE
2:d=1 hl=2 l= 1 prim: INTEGER :05
5:d=1 hl=2 l= 2 prim: OBJECT :1.2.3
9:d=1 hl=2 l= 3 prim: UTF8STRING :fo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