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稽核防火牆規則集

防火牆規則集是決定哪些封包能抵達你的伺服器、哪些會被擋下的有序規則清單。每條規則都是一個條件加上一個裁決——放行、丟棄、拒絕——防火牆從上到下逐條比對,直到命中一條。這就是全部機制,也正是全部的故障模式:規則集寫過一次,緊急情況下改過幾次,之後幾乎沒人再完整讀過它。2023 年為遷移臨時開的洞至今還開著;為封禁某個濫用主機加的拒絕規則,躺在那條早已把它放進來的放行規則下面;為十分鐘測試打開的資料庫連接埠再也沒關上。你可以把任何規則集貼進防火牆規則集分析器,幾秒鐘就能拿到評分和發現清單——但本文教你自己讀懂這份檔案,這樣當分析器標記某條規則時,你能明白它到底在說什麼。

什麼是防火牆規則集——以及它為什麼會漂移

規則集不是一份政策文件,而是一段程式。它有表、有鏈、有求值順序,和任何程式一樣,它會累積死碼、矛盾項和早已離職的人留下的殘餘。最常見的漂移是臨時例外變成了永久例外:有人為除錯一次部署打開一個連接埠,部署成功了,卻沒人把規則改回去——因為改回去感覺上比留著它更冒險。第二常見的是複製貼上的規則——同一條放行寫了兩遍,或者從教學裡抄來的規則,來源位址還留著 0.0.0.0/0。第三種是毫無作用的防禦規則:一條拒絕規則放在一條已經比對到同一流量的放行規則之後,於是這條拒絕永遠不會觸發。單獨看每一行都合情合理,所以快速掃一眼檔案發現不了這些問題;問題從來不在某一行,而在行與行之間的相互作用。

漂移也是規模問題。一台剛裝好的伺服器只有幾條規則,意圖清晰:放行 SSH、放行 Web,其餘全部丟棄。六個月後檔案裡有了四十條規則,其中三條互相矛盾,沒人記得 8080 連接埠那條規則當初是為哪個服務加的。防止漂移的稽核習慣成本很低:每季匯出一次規則集,從頭讀到尾,對每條規則問一句「誰需要它、從哪裡需要?」答不上來,這條規則就是刪除候選。自動分析器做的事一樣,只是更快——它把每條規則和所有其他規則逐一比對,找出遮蔽與重複;再把每個開放連接埠和一份絕不該面向網際網路的連接埠清單比對——但某條規則該不該留,判斷權還在你手裡。分析器負責找出候選,你負責決定去留。

手工讀 iptables-save 與 nftables

一份 iptables-save 匯出以表名開頭,比如 *filter,然後是每條鏈的政策行——:INPUT ACCEPT [0:0]——再是每條規則一行 -A。先讀鏈政策:它是所有不比對任何規則的封包的預設裁決;INPUT 鏈的政策是 ACCEPT,就意味著防火牆預設開放,規則只是在開放的基礎上摳例外——方向反了。再逐行從左往右讀:-A INPUT 說明鏈,-i lo 或 -o eth0 限定介面,-s 和 -d 限定來源與目標,-p tcp --dport 22 限定協定與連接埠,-m conntrack --ctstate ESTABLISHED,RELATED 限定為回程流量,-j ACCEPT 是裁決。一條沒有 -s、沒有 -p、沒有 --dport 的規則比對一切——這就是全放行的形狀,也是檔案裡最危險的一行。

用 nft list ruleset 匯出的 nftables 讀起來不同,說的卻是同樣的事。這裡沒有需要背誦的內建鏈:每張表、每條鏈都是使用者定義的,每條鏈自己宣告掛鉤點(input、forward、output)、類型與政策。規則長這樣:tcp dport 22 accept,或 ip saddr 203.0.113.0/24 tcp dport 80 accept;鏈末尾可能有一條光禿禿的 drop 作為最終裁決。要留意的新形狀是命名集合——tcp dport @allowed_ports accept——真正的連接埠清單在檔案別處的 set 定義裡,所以一條看似很窄的規則,展開集合後可能很寬。裁決對應表(verdict map)和 ct state established,related accept(即已建立連線規則的 nftables 寫法)也是同理。讀 nftables 規則集時,判斷一條規則之前先展開每一個集合;光看規則文字並不知道它到底放行了什麼。

手工讀 pf.conf 與 Windows 防火牆匯出

OpenBSD 或 FreeBSD 的 pf.conf 檔案每行一條規則,形如 pass in on em0 proto tcp from any to any port 22 或 block in quick on egress from <martians> to any。從 iptables 轉過來的讀者要小心比對規則:PF 預設是最後一條比對到的規則說了算——和 iptables 正好相反。關鍵字 quick 會把一條規則翻回首次比對行為,所以真實的 pf.conf 檔案裡到處都是它;一份沒寫 quick 的規則集必須自下而上地讀,檔案頂部的拒絕在這種檔案裡只是一個建議。其他要認的形狀:存放位址清單的 table <name> 定義、代替介面名的巨集(比如 ext_if = "em0"),以及 set skip on lo0——它讓回環流量完全繞過過濾。如果看到 block all 卻沒有對應的回環放行規則,防火牆正在丟棄自己本地的流量——典型的自傷式斷網。

Windows 防火牆匯出的樣子和 Unix 格式完全不同,知道它存在本身就是意義所在。netsh advfirewall firewall show rule name=all 會按每條規則印出一個區塊,欄位包括規則名、是否啟用、方向(In 或 Out)、動作(Allow 或 Block)、適用的設定檔(網域、專用、公用)、覆蓋的程式或服務,以及本機與遠端連接埠。稽核問題是一樣的,只是拼寫不同:一條已啟用的入站 Allow 規則,遠端位址為 Any、本機連接埠為 3389,和 iptables 裡打開同一連接埠的那行一樣,都是向全世界開放的遠端桌面洞。兩個 Windows 特有的坑值得知道:已停用的規則仍會出現在匯出裡,不能把它算作生效規則;限定在「公用」設定檔的規則面對的是不可信網路,所以一條寬鬆的公用規則比同樣內容只限定在「網域」的規則更嚴重。

示範規則集,逐條拆解

分析器自帶一份十條規則的示範規則集,而且是故意寫得很糟的:它把現實中最常見的錯誤全塞進了一個短檔案。鏈政策先定調——INPUT ACCEPT 意味著防火牆預設開放,任何不比對規則的封包都會被放進來。第一條規則 -i lo -j ACCEPT 是正確且必要的:回環流量永遠應該放行。接下來兩條規則把 SSH(22 連接埠)和 RDP(3389 連接埠)向全世界開放;SSH 是個需要權衡的風險,至少應該按來源位址收緊,而向全世界開放 RDP 是絕對不可接受的——那是暴力破解機器人最先掃描的連接埠。第四條規則把 MySQL(3306 連接埠)向全世界開放,更糟:資料庫監聽連接埠根本不該從網際網路上可達。然後是最有教學意義的一對:先放行來自 203.0.113.0/24 的 80 連接埠流量,緊接著拒絕來自單一主機 203.0.113.5 的 80 連接埠流量——而這個主機就在同一個 /24 裡。這條拒絕規則從一出生就是死的,下一節會解釋為什麼。

剩下的規則補全了這幅圖。80 連接埠被兩條完全相同的行放行了兩次——重複規則,本身無害,卻是兩個人改檔案時都沒讀過它的訊號。接著是 -A INPUT -j ACCEPT,沒有任何比對條件:一條全放行規則,凡是走到它的封包一律放行,於是它下面的每條規則都成了擺設——包括最後那條 --dport 443 -j DROP,它本意大概是封禁 HTTPS,卻永遠見不到一個封包。分析器給這份檔案打了 24 分(滿分 100),評級 Critical(嚴重),共 11 條發現:6 條高危、3 條中危、1 條低危、1 條提示。修復順序就是嚴重度順序:把 INPUT 政策改成 DROP,關閉對全世界開放的 RDP 與 MySQL,刪掉全放行規則,再處理被遮蔽的拒絕規則和重複規則。改四處,評分就能從嚴重升到良好。

順序就是防火牆:遮蔽與放行在拒絕之前

在 iptables 與 nftables 裡,第一條比對到的規則獲勝,求值隨即停止。就這一條事實,造就了最危險的一類防火牆 bug:被遮蔽的規則。看示範裡的那一對——先放行來自 203.0.113.0/24 的 80 連接埠流量,再拒絕來自 203.0.113.5 的 80 連接埠流量。主機 203.0.113.5 就在這個 /24 裡,所以它發來的每個封包都先命中放行規則、被放行,永遠到不了拒絕規則。這條拒絕規則仍然躺在檔案裡,每次清單都能看到,卻什麼都不做。加它的人以為自己封禁了一個惡意主機;防火牆不同意。修復方法是機械的:把更窄的規則移到更寬的規則上面,或者把放行規則收窄,讓它不再覆蓋被封禁的主機——-s 203.0.113.0/24 ! -s 203.0.113.5——然後重新匯出、重新檢查,因為確認一條拒絕規則生效的唯一辦法,是看到它位於所有可能比對到同一流量的放行規則之上。

同樣的邏輯反過來也成立。放行規則在拒絕規則之上並不一定是 bug——只要放行比拒絕更窄,那就是防火牆的正常形態:先放行某一個辦公網路,再丟棄其餘一切。真正要警惕的形態是寬泛的放行在狹窄的拒絕之上、重複規則,以及過寬的連接埠範圍(一條打開 1–65535 連接埠的規則,就是偽裝過的全放行)。健康的規則集有清晰的形狀:回環在先,已建立與相關流量其次,具體的放行在後,末尾是一條最終拒絕——或者一條 DROP 鏈政策。如果你的規則集裡沒有任何最終拒絕,漏網的封包就由鏈政策決定;政策若是 ACCEPT,這台防火牆就是一疊建議,而不是一道屏障。日誌在這裡也很重要:一條只丟棄不記錄的規則,不會留下它擋住了什麼的痕跡,等到某樣東西停止工作,你手裡沒有任何證據可查。

危險連接埠、預設政策,以及分析器能做什麼——和不能做什麼

有些連接埠永遠不該對網際網路開放,清單短到可以背下來。遠端桌面(3389)與 VNC(5900)是自動化掃描器最先探測的,因為猜中那裡的密碼就等於拿到一台完整的桌面。資料庫連接埠——MySQL 3306、PostgreSQL 5432、Redis 6379、MongoDB 27017、Elasticsearch 9200——更糟:它們裝著資料本身,其中好幾個歷史上預設沒有認證,於是開放的連接埠一次次意味著公開的資料庫。SMB(445)與 NFS(2049)暴露檔案共享。SSH(22 連接埠)是證明這條規則的例外:它本來就是要能到達的,但只應來自已知來源、只用金鑰認證,最好再加限速——向全世界開放 SSH 是一條發現,不是災難,分析器也正是這樣打分的。連接埠問題的另一半是預設政策:DROP 政策意味著規則集只需要證明它放行了什麼,而 ACCEPT 政策意味著它必須證明它攔截了什麼——而沒有哪份真實的規則集能把後者證明完。

分析器檢查的就是這些:它解析 iptables-save、nftables、pf.conf 與 Windows 防火牆匯出,按順序逐條檢查,標記全放行、危險與高危連接埠、被遮蔽與重複的規則、缺失的已建立連線處理、缺失的回環處理、缺失的最終拒絕與缺失的日誌,並按 0 到 100 打分,每條發現和每條規則都能匯出 CSV。它做不到的是看見網路:它不知道規則集裡開放的連接埠在主機上是否真的在監聽,看不見 NAT 規則在過濾鏈之前如何改寫流量,也展開不了一份內容在另一個檔案裡的命名 nftables 集合或 pf 表。它還把 pf.conf 按首次比對來讀——對大量使用 quick 的規則集來說這是安全的假設——所以一份沒有 quick 的最後比對規則集,遮蔽情況可能和它報告的不一樣。請把評分當作分流訊號,而不是合格證書:滿分 100 只說明這份檔案讀起來沒問題,下一步仍然是從外部對真實防火牆做一次連接埠掃描。

自己試試:示範規則集,分析器看到的原樣

# Demo ruleset (iptables-save) — paste it into the analyser.
*filter
:INPUT ACCEPT [0:0]
:FORWARD DROP [0:0]
:OUTPUT ACCEPT [0:0]
-A INPUT -i lo -j ACCEPT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22 -j ACCEPT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3389 -j ACCEPT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3306 -j ACCEPT
-A INPUT -s 203.0.113.0/24 -p tcp --dport 80 -j ACCEPT
-A INPUT -s 203.0.113.5 -p tcp --dport 80 -j DROP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80 -j ACCEPT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80 -j ACCEPT
-A INPUT -j ACCEPT
-A INPUT -p tcp --dport 443 -j DROP
COMMIT

來源

常見問題

使用分析器需要把我的規則集上傳到什麼地方嗎?

不需要。分析器完全在你的瀏覽器裡運行:你貼上文字或拖入檔案,解析、稽核與 CSV 匯出都在你的裝置上完成。沒有任何東西發往伺服器,也沒有任何東西被儲存。這一點很重要,因為防火牆規則集就是一張網路地圖——開放的連接埠、受信任的網路、內部位址——它不應該離開擁有它的那台機器。

我的規則集有幾百條規則,分析器能處理嗎?

能。解析與稽核都在本地,速度很快;發現按嚴重度排序,最嚴重的問題排在最前面。規則表有嚴重度篩選與自由文字搜尋,可以把一份長規則集縮小到帶有發現的那些規則。如果匯出非常大,可以按鏈分段貼上——稽核是按檔案進行的,逐鏈檢查往往比一份巨型報告更容易落地。

分析器說某條規則被遮蔽了,但我確定它還在生效,為什麼?

通常是因為規則的求值順序和你讀的順序不一樣。在 iptables 與 nftables 裡第一條比對到的規則獲勝,所以一條拒絕規則躺在更寬的放行規則下面就永遠不會觸發——把更窄的規則移到更寬的規則上面,再跑一次稽核。在 pf.conf 裡預設正好相反,最後一條比對到的規則獲勝,除非規則用了 quick;分析器按首次比對假設,對大量使用 quick 的規則集是正確的,但可能誤判一份最後比對的檔案。如果重排後分析器仍然標記它,檢查一下否定(!)與介面限定——一條只比對某個介面的規則,不會遮蔽另一條介面上的規則。